第(2/3)页 局长今天态度很客气,客气得像对待外宾。 “成院长,《家的生物学》在威尼斯为国争光,这是好事。但送审的事,局里还在研究。” “研究多久?” “这个不好说。你也知道,电影审查要综合考虑,不是我们一个处能定的。” 成荫把烟蒂掐灭,用鞋底碾了三下。 他想起1981年4月,谢晋把《家庙》油印本,寄给北电七八级学生那天。 三十七个年轻人,每人一份。 他没问谢晋为什么。 他看见谢晋把最后一份油印本,装进信封,贴上邮票,投进学院门口的绿色邮筒。 那个邮筒,1979年他寄过《小花》的审片报告。 1980年寄过《天云山传奇》的立项申请。 1981年4月20日,寄出三十七份《家庙》。 他没有寄过家信。 他母亲1972年去世,他没能回山西送葬。 九月二十六日,清水湾。 威叔早上六点,在量凤凰木的花苞。 四点三毫米。 他记在本子上,又在数据下面画了一道横线。 纸页已被划破三小道。 他合上本子,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 回头,是赵鑫。 “威叔。” “赵总,这么早?” 赵鑫站在树下,抬头看着那粒骨朵。 “谢导昨天从上海打电话来。” “他说什么?” “他说,周师傅那块牌位,背面十六个名字,他记全了。” 威叔把喷壶放下。 “怎么记全的?” “周师傅翻了一夜旧物,在樟木箱底找到一张1957年的户口本复印件。户主栏写着‘周永泰’,家庭成员栏写着十六个名字。” 赵鑫顿了顿。 “他阿爸1942年走的时候,这十六个人都在永宁镇。1981年,只剩他一个人,记得这十六个名字。” 威叔没说话。 他拿起喷壶,给凤凰木浇了一遍水。 “赵总。” “嗯。” “这棵树,周伯1980年亲手嫁接的。他说,等它开花那天,要在树下烧一封给蔡国维的信。” 赵鑫看着那粒骨朵。 “信写了吗?” “写了。1980年11月18号写的。周伯走之前三天,托我收着。” 威叔从怀里摸出一个泛黄的信封。 边角磨毛,封口用米粒粘了三道。 收信人一栏写着: “槟城汕头街蓝屋蔡国维先生收” 寄信人一栏写着: “香港深水埗周阿福” 赵鑫接过那个信封。 很轻。 像一枚没有重量的落叶。 “威叔,等花开了,我陪你烧。” 九月二十八日,台北左营眷村。 周大山把水泥庙的偏殿砌好了。 杨六郎的神像摆在正位,是他凭七岁记忆塑的。 那年正月十五,山东即墨老家的庙会,父亲把他架在肩上,让他摸杨六郎的金枪。 他摸了。 枪是木头的,漆剥落了大半。 他摸了一手红漆。 父亲说,这是杨六郎的血,摸了能打胜仗。 他1949年来台湾,没打过仗。 那把金枪的样子,他记了五十二年。 他把水泥刀放下,蹲在小庙前,点了一支烟。 第(2/3)页